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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类作文——奶奶的脊梁
发布时间:2025-11-21 作者:赵文芊(华文教育专业2025级A班)



       我记忆中的奶奶,像一块被岁月温柔摩挲过的温润白玉,怀真抱素。她总戴着一顶素色毛线帽,帽下是为显精神特地染黑的头发,额前碎发轻贴光洁的额头,藏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。眼角微微下垂,笑起来便弯成两道月牙——那笑容有种神奇的温度,可以熨平人心头所有的褶皱。

      奶奶个子不高,怀抱却是我最安稳的港湾,永远为我托底。尽管腿脚不便,走几步便要歇息,奶奶却固执地不肯用拐杖,那份不服老的倔强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奶奶的手里总是存不住东西——平时孝敬她的点心、零用,转眼就到了邻居或小辈手里,仿佛那些东西在她掌心会发烫,必须即刻送给更需要的人才算完成使命。

       翻开童年这本回忆册,最难忘也最绕不开的是老家那间客堂—柚木地板永远擦得发亮,亮得能照见人影。那不止是我儿时打滚玩耍的地儿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更是许多过客的避风港。 自打我记事以来,就常听妈妈讲述奶奶的“好”,之前家里开旅社,却常常“亏本经营”——东家借米,西家借盐是常事;谁家遭了难,拖家带口来借宿,奶奶从不拒绝。也常听姑姑们抱怨明明自家的米缸也不满,却总要匀出去一半;明明屋里的被子也不厚,却总得分给陌生人。

       童年时我与奶奶聚少离多,这些故事于我,曾是遥远又模糊的旧影,仿佛只存在于长辈的闲谈里。直到年岁渐长,一次去朋友家做客,我竟从他们父母饱经风霜的脸庞上,触碰到这些往事的余温。当他们听闻我是“陈舅妈”的孙女时,话匣子瞬间打开:“当年我们家房子塌了,在你家住了半个月,你奶奶眉都没皱过一下!”“那年冬天,要不是你奶奶给的那床棉被,我们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!”望着他们讲述时眼中闪烁的泪光,奶奶的形象第一次在我心中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
       后来搬到奶奶所在的城市,朝夕相处中,我才窥见奶奶“老好人”标签下更为磅礴的一生。奶奶十四岁那年,当别的女孩还在忍受缠足之痛时,她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——亲手拆下了束缚她已久的裹脚布。这份反抗的决绝,至她晚年步履蹒跚,却为她,也为后来的人,踏出了一条无比坚定的路。

       我曾以为奶奶的善良是旧时妇女与生俱来的温顺,直到听她说起爷爷去世后的那些风雨年月——爷爷在世时仗义疏财,常有人拿地契换钱用,但爷爷从不立字据,只是口头约定“还不了,算买”,谁知爷爷骤然离世后,那些受过恩惠的人统统翻脸不认账,日日登门向奶奶孤儿寡母讨要地契。

      “那时仿佛天真的塌了。”奶奶望着窗外,眼神却落回四十多年前,“顶梁柱折了,你爷爷留下六个儿女和一屁股糊涂账。他们以为吓唬一下,我这个寡妇就会服软。怎么可能、我用我的脊梁抵住了,我知道我一软,身后的人就全倒了。”那一刻,我望着她坚定的眼神,忽然明白——我的奶奶,怎么可能没有主见?她的善良,是菩萨心肠,亦不乏金刚手段。那些往事也从来不是软弱的妥协,而是强大的选择;是“我见识过苦难,所以不忍心看你们再受苦”的悲悯,是“我足够强大,所以能够给予”的豪迈。此刻我感受到了奶奶的风骨如松,也看到了奶奶更立体的形象。


       搬家后,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回老家扫墓。有一年,听闻奶奶因腿脚不便已八年未归,我看她老人家身子骨还算硬朗,便鼓励她和我们一同回去。在老家忙碌完清明我便忙于会友,偶尔回望,总见奶奶不时盯着热闹街道,不时又凝望远山,沉浸忘我,令我不忍打扰。回程路上,奶奶悠悠开口:“下次不回了。”我忙问缘由,奶奶沉默良久轻声说:“认识的人都不在了,可以说话的人都听不到了,回来徒增悲伤。”我心口一紧,回味过来,奶奶日日盯的,望的何止是街道,是青山,望的是那些她曾帮助过也温暖过她的故人,而今他们都已随岁月飘零,长眠青山。街头卖面的、后街摊饼的,都已换成下一辈,山河依旧,人间已换。

如今,奶奶年事已高,许多记忆也在人世更迭中渐渐淡忘。奶奶忘了许多人,忘了许多事,却始终记得将手里最后一块糖和压岁钱偷偷塞进孙儿的手中。她慢慢忘记世界的模样,但从未忘记如何去爱。

       奶奶的世界,正安静地、缓缓地落下帷幕,而她的脊梁,连同那份温柔的倔强,早已成为我心中永不崩塌的山峦。